『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五叔爷没有来。
他没有来见谢时蕴。
一众大臣,听到太监的传话,暗暗松了口气:五叔爷果然理解他们,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太好了!
他们的名声保住了!
不过,五叔爷虽没有见谢时蕴,可却让太监,给谢时蕴带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一行是:阿蕴,你有你的路,叔爷亦有叔爷的道。
另一行是: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叔爷愿你前路繁花相伴,春山可望。
——
两行,三十七个字。
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可见写字的人,心情是何等的复杂与沉痛。
字字句句,皆如刀刻。
一笔一划,俱是生死。
谢时蕴捏着信纸,久久无言。
她在信上,看到了死志。
五叔爷的道,是以身殉国的道。
是她不能接受,却能理解的道。
大晋很烂。
司马氏不做人。
朝臣更没有担当。
但这是五叔爷的家国。
是他无力挽救,只能以死相殉的家国。
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她不甘心、不死心,想要再见五叔爷一面,劝他改变主意。
这腐朽、糜烂的大晋,不值得他殉。
想来,五叔爷也是猜到了,所以不肯见她。
“就这样吧。”
这是五叔爷的选择。
她尊重他。
谢时蕴呼了口气,将手中的信纸仔细叠好,放入香囊。
她会带着五叔爷的祝福,走出一条繁花相伴的锦绣之路。
“明日,我去石勒的大营。”谢时蕴后退一步,朝一众大臣作了一个揖,“诸位,就此别过,永不相见。”
话落,谢时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她身后的衣袂高高飘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复又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响。
下落的衣袂,像是落在众朝臣的良心上。那一声响,像是抽在他们的脸上。
“唉!”
不知是谁叹了一声,其他大人亦是面面相觑,眼中有羞愧,更多的是难堪。
然,即便重来,他们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身后还有家族、妻儿。
他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妻儿、家族考虑。
若是牺牲一人,能保住他们的妻儿、家族,哪怕是昧着良心,他们也会去做。
“都散了吧。”萧离自出列后,就一直没有退回班列。
他站在大殿中央,目送着谢时蕴。直到看不到谢时蕴的身影,他才转身对众朝臣道。
现在愧疚、羞愧有什么用?
在他们决定,答应石勒求和条件的那一刻,他们就回不了头了。
——
叛军提的条件,朝廷应了。
谢家女郎会在次日出发,前往叛军大营,完成和谈之事。
谢时蕴甫一出宫,她次日前往叛军大营,招降叛军的消息,就传得满城皆知。
大街小巷,人人议论。
谢时蕴还未到家,就在半路上被百姓拦住了,“女郎,朝廷说你明天就要去叛军大营,完成和谈之事,可是真的?”
“是。”谢时蕴被拦下,并没有不快,她爽快地回答了。
“真的是真的?女郎你没有骗我们吧?”问话的百姓,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确定。
他身后,也围了许多,同样想要知道消息的百姓。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谢时蕴,期待着谢时蕴的回答。
谢时蕴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点头:“我无需骗你们。”
“太好了,太好了!谢家女郎答应了叛军的条件,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得到谢时蕴肯定的答复,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一个个高兴地大声呼喊。
有那激动的,扑通一声跪在谢时蕴面前,哽咽地道谢:“多谢女郎救命之恩,我们一定会谨记女郎的大恩。”
“多谢女郎救命之恩,女郎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我,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女郎的。等女郎你去了后,我们给女郎你立长生牌位。”
“对对对,我们给女郎你立长生牌位。”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一个个满脸泪水,愧疚又感激。
和朝臣一样。
他们的愧疚是真情实感。
他们逼谢时蕴献身,也是真情实感。
这并不矛盾。
一切不过是,他们想要活下来而已。
谢时蕴轻笑出声,上前,将第一个跪下来的扶了起来,“不必,你们要谢,就谢朝中的大人们。是他们,为你们选了一条好路。”
谢时蕴将人扶到一旁,又对其他人道:“诸位让个道,我要回家了。”
“快,快,快起来,别挡了女郎的路。”
跪在地上、围在谢时蕴身边的百姓,立刻爬起来,退到一旁,把中间的路给谢时蕴空出来。
“女郎!”
“女郎一路好走!”
“女郎,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谢时蕴带着部曲,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听着他们哽咽、感动的话语,无声轻笑。
当英雄、被人感恩的滋味很不错。
可惜,她没有当英雄的想法。
更没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想法。
——
“谢时蕴,你不会被那些贱民感谢一番,就心软了吧?”
谢府。
崔折玉在花厅等谢时蕴。
见谢时蕴步履轻松,面上带着温暖的笑,崔折玉的心脏“咯噔”停跳了一下,慌得起身询问。
不等谢时蕴回答,崔折玉又道:“谢时蕴,你可千万别糊涂。他们是真心感谢你不错,但前提要吸你血、抽你的骨。他们的感谢是有条件的,不值得你为他们牺牲自己。”
更不用提,就石勒那样的人,决不可能守信。
谢时蕴就算真愿意牺牲自己,也救不了这满城的百姓。
谢时蕴给了崔折玉一个白眼,“我有分寸。”
她庆幸,知道崔折玉来了,提前把身边的人打发走了。
不然,要让她身边的部曲,听到崔折玉的话,很有可能会出卖她。
机事不密则害成。
崔折玉太不谨慎。
谢时蕴在上首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润润嗓,才道:“崔少主找我有什么事?”
崔折玉关心则乱,自知失言,轻咳一声,不自然地道:“你见到五叔爷了吗?”
“五叔爷不肯见我。”谢时蕴垂眸,掩去眼中的伤痛。
“连你也不见,五叔爷他……他想做什么?”崔折玉皱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该死的不去死。
不该死的人,却被迫一个个去死。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谢时蕴顿了一下,摇头,“我也不知道。”
想了一下,她还是没有把五叔爷的信,拿给崔折玉看。
直觉告诉她。
五叔爷要做的事,动静不会小。
崔折玉姓崔,清河崔氏的崔。
亦是冷眼旁观,促成她被献给石勒的世家之一。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不敢保证,崔折玉不会为了家族声誉,站在她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