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议事大厅的门被推开了,沈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色很难看。
“芷寒醒了。”
芷寒被安置在清理者总部的医疗室,和玄衍、芷衍同一个房间。苏婉清说她醒来的时候很平静,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姜砚走进医疗室的时候,芷寒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
她的脸还是秦芷的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秦芷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温和的,带着一点书卷气,芷寒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冰原上的天,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醒了。”姜砚在她床边坐下。
“嗯。”
“身体怎么样?”
“没有修为,没有虚空之力,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一个空壳。”
“你还记得秦芷的事吗?”
“记得,她的记忆都在我脑子里。她小时候在太虚宗练剑,被她师父骂,躲在被窝里哭。她第一次杀人,吐了一整天。她来冰原,发现了那些茧,写信给她师父。然后她死了,我借用了她的身体。”芷寒抬起头,看着姜砚,“我是凶手。”
“你不是,虚空之主控制了你。”
“虚空之主控制了我的身体,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秦芷在黑暗里哭的时候,我听见了,我没有救她。因为我不想失去这具身体。”芷寒的声音很平静
姜砚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赎罪?”
“不知道,也许该死。”
“你父亲用命换了你的命,你死了,他白死了。”
芷寒的眼眶红了,“那我活着,但活着做什么?”
“活着,然后找到答案。”
芷寒低下头,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
姜砚站起身,“好好养伤。过几天,我让人带你去太虚宗,秦芷的师父想见你。”
芷寒的手抖了一下。
“他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他是个讲道理的人。”
芷寒没有再说话。
姜砚走出医疗室,秋月姗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握着剑。
“你同情她?”
“不是同情,是觉得她不该死。”
“她杀了秦芷。”
“虚空之主杀了秦芷,芷寒只是没有阻止。”
秋月姗沉默了一会儿,“你总是能分得很清楚。”
“不是分得清楚,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随便杀人的人。”
秋月姗看着他,没有说话。
清理者总部,后山。
世界树幼苗又长高了一点。三尺五寸,第九对叶片已经完全展开了,第十对正在冒头。
姜砚坐在幼苗旁边,把芷寒的事告诉了它。叶片的反应很平静,没有抖,没有缠他的手指,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觉得她该死吗?”
叶片摇了摇。
“不该?”
叶片又摇了摇。
“你也不知道?”
叶片不动了,像是在说“对”。
姜砚笑了,“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叶片伸出根须,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问号。
“你在问我?”
根须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也不知道。”
根须缩回去了。
秋月姗从山道上走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她在姜砚身边坐下,把药递给他。
“苏婉清说,你的伤还要喝七天。”
姜砚接过药,一口喝完,苦得他皱眉头。
“不好喝?”
“不好喝。”
“那也得喝。”
两人坐在树旁,看着天边的月亮。
“姜砚。”
“嗯?”
“玄冥还活着。”
姜砚的手停了一下。
“三天前,有人在万法阁附近看到了他。他没有了修为,但还活着,靠乞讨为生。”
“他在万法阁附近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想回去,但回不去了。”
姜砚沉默了一会儿,“派人盯着他。他现在是凡人,但虚空之力的种子可能还在他体内,万一——”
“已经派人去了。”秋月姗看着他,“你想杀他吗?”
“不想,他活着比死了痛苦。”
第二天清晨,姜砚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
他走出院子,看到山门外围了一群人。有清理者的成员,有万法阁的弟子,还有几个散修。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站着一个人。
玄冥。
他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他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让我进去!”他的声音沙哑,“我要见姜砚!”
守卫拦着他,“没有许可,不能进。”
“我有话跟他说!很重要的话!”
姜砚走到山门前,“让他进来。”
守卫让开了,玄冥走进来,站在姜砚面前,他比三个月前更老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驼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阴鸷、充满恨意。
“姜砚。”
“什么事?”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你父亲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
“什么事?”
玄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姜砚,“你父亲的。”
姜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清理者内部,还有暗桩,不是被虚空侵蚀的暗桩,他叫——”
名字被抹去了,玉简上的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毁掉的。
姜砚抬起头,看着玄冥,“谁抹掉的?”
“不是我,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玄冥的嘴角裂开,露出一排残缺的牙齿,“你父亲当年查到了清理者内部的暗桩,但他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死了。他把这个秘密留给了我,以为我会帮他完成,但我没有,因为我恨他。”
他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现在我真的变成凡人了,他的诅咒应验了,我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我想让他死不瞑目。你知道了暗桩的存在,但不知道是谁。你会怀疑每一个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你会活在猜忌里,像我一样。”
玄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姜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恨了一辈子,累不累?”
玄冥的笑停了。
“你恨我父亲,但他已经死了。你恨清理者,清理者还在。你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你而改变。你恨了一辈子,得到了什么?”
玄冥没有说话。
“什么都没有。”姜砚说,“你走吧,找个地方,好好活着。”
玄冥站在原地,嘴唇在发抖。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山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你父亲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告诉小砚,别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