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李队从警用对讲机里呼叫了其他车辆,迅速将人员分成了三组。
蒋阳把三个地点的详细位置发给了各组负责人,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尤其是港区码头那个点,周围环境复杂,码头上有值夜班的工人,还有港务局的巡逻人员,要注意控制场面,避免走漏风声。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蒋阳带着第一组人抵达了鑫源机械加工厂。
厂区大门紧锁,铁皮围墙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
整个厂区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灯光。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藏着东西,任何人路过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早已停产的废弃工厂。
“上!”蒋阳简短地下了命令。
两个身手最好的队员率先翻过围墙,从里面打开了铁门。一行人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扫过。
厂房里面果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台锈迹斑斑的机床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蛛网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霉味。
“地下室在哪儿?”李队问。
蒋阳没有回答。他打开手机,给赵浩发了一条消息。
十几秒后,赵浩回复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厂房平面图,上面用红色标记了一个位置:厂房西侧角落,一台大型冲压机的底座下面。
蒋阳带着人走过去。
那台冲压机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吨重,底座焊死在地面上,周围的地面跟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有人指路,就是把整个厂房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这里。
“把这台机器挪开。”蒋阳说。
“挪开?这玩意儿至少十几吨!”周磊叫道。
蒋阳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冲压机的底座。
看了几秒钟后,他伸手摸到底座侧面的一个凸起——那是一个被伪装成螺栓的开关。他用力按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冲压机的底座竟然开始缓缓移动。
液压装置。
整个底座是装在一套液压滑轨上的。
底座移开后,露出了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地面开口,下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金属台阶。
“走。”蒋阳第一个踩上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但里面的东西让所有跟下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墙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密封的防水箱,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识。蒋阳走过去,戴上手套,打开了其中一个。
里面是用真空袋层层包裹的白色晶体状粉末。
冰毒。
蒋阳又打开了第二个、第三个——都是。
“拍照,取证,登记造册。”蒋阳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箱子都要编号,每一袋都要称重记录。叫技术科的人下来提取指纹和痕迹。”
李队已经顾不上什么心理感受了。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防水箱,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在省里他参与了多起大案要案,干了好几次大规模的缉毒行动,他从来没有在一个点上见过这么大的量。
“我的天……”周磊站在台阶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这得有多少……”
与此同时,另外两组人也传来了消息。
港区码头13号仓库那边,在一批标注为“复合肥料”的货物中间,找到了四十多袋用化肥袋子伪装的毒品。
负责那边的副队长在对讲机里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李队!这边至少有七八十斤!都是用化肥袋子装的,混在真正的化肥中间,不打开根本看不出来!”
城东别墅那个点的进展稍微慢一些——地窖的入口藏在后院花园一座假山的底下,需要移开假山才能进入。
但到了凌晨四点左右,他们也成功打开了地窖。
地窖里除了毒品之外,还找到了三个保险柜。保险柜里装的是现金——成捆成捆的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到蒋阳的手机上。
最终的统计结果在天亮之前汇总完毕——三个藏匿点共查获各类毒品总计二百三十七斤。其中冰毒一百六十二斤,海洛因四十八斤,麻古二十七斤。
毒资现金共计五千三百余万元。
另外还查获了大量的毒品加工工具、包装材料、通讯设备和账目记录。
这个数字,即便是对李队这种干了十几年缉毒的老刑警来说,也是触目惊心的。
当最后的统计数据被汇报上去的时候,刑侦队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蒋阳为什么一开始在审讯室里那么淡定——不是因为他懒,不是因为他不重视,而是因为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真正的战场早已经布好了局。
他们在审讯室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蒋阳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等那个电话。
等那个位置。
等这盘棋最后一颗子落下。
周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毒品和现金,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对蒋阳的那些抱怨和不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他偷偷看了蒋阳一眼——蒋阳正站在角落里打电话,表情依然平淡,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周磊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确实不一样。
——
当警方在行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三点了。
可是,这个时间,海城还有另外两个人同样没有睡觉——魏国涛和胡凯。
他们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肖鹏被抓、省厅介入、专案组成立——这一连串的变故像一把接一把的刀子,插在他们的心脏上。
魏国涛是海城市长,肖鹏是他的亲外甥。
这层关系在海城的官场和道上都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平时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但现在肖鹏出了事,而且出的是贩毒这种天大的事,这层关系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悬在魏国涛的头顶上。
胡凯是海城市公安局局长。
他跟肖鹏的关系更加微妙——这些年来,肖鹏能在海城做大做强、畅行无阻,跟胡凯在背后的庇护脱不开关系。
很多事情,胡凯不一定直接参与了,但他一定知道。而“知道”这两个字在法律上,有时候就够要命了。
一开始,他们两人被省纪委副书记王华带走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省纪委出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体制内,纪委就是一把悬在所有官员头顶上的剑。平时你看不见它,但它一旦落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从被带走到进入纪委审问室的这段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走廊里有摄像头,车里有录音设备,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日后的呈堂证供。
魏国涛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他在想自己这些年跟肖鹏的往来中,有没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他在想那些账目、那些资金流转、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有没有什么是可以被人拿来做文章的。他越想,心就越凉。
胡凯的情况比他还糟糕。因为胡凯是公安局长,他跟肖鹏之间的某些往来,不仅仅是官商勾结那么简单,还涉及到渎职甚至是包庇犯罪。如果被深挖,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被带进纪委审问室的时候,魏国涛注意到一个细节——审问室里的布置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通常来说,纪委的审问室设备齐全,摄像头、录音笔、同步录音录像系统一应俱全。
但今天,这些东西虽然都在,却似乎没有开机。
指示灯是灭的。
魏国涛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王华的动作。
王华副书记站在审问桌前,转头对跟进来的两名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问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所有设备都撤了。”
两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动手——摄像头的电源线被拔掉,录音设备被关闭并收走,连桌上的录音笔都被一并带出了房间。
当最后一名工作人员走出去,当门从外面被关上的那一刻——
魏国涛和胡凯几乎同时感觉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微微松动了一下。
事情,也许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果然。
王华副书记绕过审问桌,坐到了他们对面。
他没有坐审问者通常坐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在桌子另一边,居高临下,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他坐的是旁边的一把普通椅子,跟魏国涛和胡凯几乎平起平坐。
这个细节,在官场浸淫多年的魏国涛不可能注意不到。
王华看了看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两个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