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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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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磨合

秋风拂面,甚是舒畅。

宛如少女贴在身边,吐气如兰。

萧弈负手立于松交城头,任衣袂飘动,放眼望去,远处沁河蜿蜒,零星的几亩麦田金灿灿的。

这是个收获的季节。

既得了松交城,他对附近的地势却不熟悉,考虑著得空了可以到周边走一走。

想著此事,张满屯走上前,挠了挠头,道:「节帅,花秾到了。」

「让他到军使府堂上相见。」

「喏。」

小半个月不见,花秾愈发显得干练,蓄起了胡子,整个人的气场大不相同。

公案上,则多了许多的文书。

「节帅。」

「三峻砦情况如何?」

「修渠进展颇为顺利,田亩亦开垦了计划中的大半。」花秾道:「唯独,节帅在松交城未归,大家都很想念节帅。」

「不过是待了十日,此地新下,总归有诸多事务要安排。」

「是。」

花秾捧过公文,说起正事。

「诸多杂事、文书已整理好,请节师过自批阅。此外,依节师招抚流民之策,各司施行,已在砦下近屯留处设坞堡,置流民两百余户,从中挑选七十余充作乡兵,开垦操练。」

「不错,照这办法继续施行下去,招抚越来越多的百姓。」

「是。」

花秾道:「李先生说,如今最要紧的是趁秋收囤粮,多买布、炭,以备冬日,节帅若要招抚流民,还需再多造仓库、屋宇。」

萧弈听他语气,问道:「有何难处?」

花秾道:「首要难处便是帐上钱财不足了,虽说夏、秋榷税收入不菲,又发了债券,但支用太多。便是债券,如今也不敢发了,怕来年还不上,或万一发生了挤兑。」

萧弈不急著回答,而是问道:「齐物兄度支钱粮,可还配合?」

「很配合,否则如今这些事,早已不足以支撑。」

「那就好。」

「节帅,可还有办法?」

萧弈道:「当前帐上有多少余钱?」

花秾应道:「只剩八千余贯了。」

「这点钱若直接买粮,买不到多少。」萧弈想了想,道:「到解州去,置一个汾阳军榷事所,发个告示,让想要与河东互市的解州商人报个名,集结货物,一并送来松交城————」

才说到这里,花秾已然明白过来,道:「节帅的意思是,借解州的盐,买河东的粮。」

「不错,末了,再给他们汾阳军的债券。」

「怪不得,李先生说空手套白狼的事,问节帅,准没有错」。」

萧弈微微苦笑,道:「看来,我在明远兄印象之中,是个惯会借钱的了啊。



花秾一本正经地扶了一下眼镜,不无佩服地赞叹道:「节帅这一身本事,我们都佩服、幸庆不已,汾阳军这个家,全是因此才能支撑下来啊。」

「收秋粮是重中之重,你回去之后,多加督促,守好粮仓,护好粮道,每三日上报一次粮储、转运情况,再加快坞堡修筑、流民招抚,乡兵操练。」

谈著公务,顺便吃了些东西,一直到天黑,才将诸事说定。

「城中并无驿馆,你且先到营房住下。」

「不碍事,节帅也早些休息。」

花秾正待退下,吸了吸鼻子,忽道:「对了,节帅,我打算把家眷都接到三峻寨来。」

「这时节?」萧弈问道:「你能放心吗?」

「当然放心。」花秾道:「若不是节帅,我一家人早已陷没在开封了,我对节帅一向极有信心。如今还有了松交城这个外围屏障,三峻砦更是安全无虑————

哪怕万一有何不测,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萧弈点点头,道:「好,只要诸将众志成城,我等身后便是最安全之处。」

花秾脸色一振,道:「节帅好气魄!」

「去歇著吧。」

「是。」

花秾正要退下,却又是脚步一停,道:「节帅,我此行过来,有一商队随我一道,我见他们运往河东的江南绫布十分漂亮,便为我浑家与女儿买了几匹,不如送节帅一匹吧?」

萧弈讶然,笑道:「为何要给我绫布?我也用不到。」

「这————」

花秾没有马上回答,迟疑了片刻,道:「我想著,节帅你该是能够用到。」

萧弈一怔。

他诧异地看了花秾一眼,问道:「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花秾揉了揉鼻子,道:「节帅身上有一缕隐隐的香味,那是我上次迎接那位契丹女俘————契丹使者从沁州归来时,她在沁州买的膏,因花费了大价钱,故而,我记得清楚。」

「哦。」

萧弈微微苦笑,却未作甚解释,只是道:「你误会了,但这绫布我收下也无妨。」

花秾怔了怔,眼神有些迟滞、茫然,末了,回过神来,道:「那我一会差人把绫布送过来。」

「好。」

送走花秾,萧弈自在堂上批阅了那些文书。

待盖了最后一个章,他揉了揉眼,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见门外两个牙兵正各抱著一匹江南绫布,料子看著十分细腻,颜色也颇为鲜艳。

转回宿处,路上,萧弈吩咐道:「准备一下,过几日我微服到附近看看。」

「那沁州境内,节帅也要去?」

「怎么?李廷诲划的界线,我还过不得?」

「末将是怕敌境有危险。」

「屁。」

「是,不知该准备些什么。」

「到了囤秋粮的时候,无非是看看各地粮食收成,备些过境的文牍,随时动身吧。」

「是。」

「你们先下去。」

萧弈亲自抱过绫布,前方门缝中透出一抹淡淡的烛光。

推门而入,原本简陋的屋舍中,不知何时已经挂了一块帷布。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帐篷布,却消弥了没有屏风造成的空荡感,添了几分温馨O

他转过帷幕,屋内铺了一张地毯,布置得有几分草原毡房的感觉。

耶律观音正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他的马鞭,转头看来,原本闷闷的神情便变得笑吟吟的。

萧弈感到很奇怪,他原先看她,感到她很凶、敏捷、跳脱,像是被捉进笼子里想逃的兽崽,如今却觉得她变漂亮了许多,像是花骨朵儿一夜之间绽放成了娇媚欲滴的花。

就连简单一个席地而坐的动作,也透著情窦初开的风情。

他此前没想到,「风情」二字,竟也能用在一个契丹蛮女身上。

「你可算回来了。」

「伤还没好全,怎么自己挂帷幕?」

「我自己待得无聊啊,你觉得布置得太像帐篷?」

「没关系。」

耶律观音上前,抬眸看来,问道:「看著我做甚?眼睛那么亮————草原上就没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给你。」

「这是什么?你送我的礼物?」

耶律观音大喜,扯过绫布,在身上比划了两下,问道:「好看吗?」

「衬你的肤色,对了,漠上风沙为何没把你的皮肤吹粗糙?」

「人家好歹是个公主,以前也是县主,怎么?配不上你?」

耶律观音看过礼物,却还是对萧弈很更兴趣,放下绫布,牵他的手,让他坐下。

「以前我可没想过,会当了俘虏,成了人家的玩物。」

萧弈任她倚进怀里,问道:「我何时玩弄你了。」

「哼,你看我的身子,摸我的手,揽我的腰。」

「进展真慢啊。」

萧弈随口感慨了一句。

那夜,他为她疗伤,她顺势抱住他,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点点变得亲近。

如今她已敢随随便便就进他的屋子,享受与他的接触。

契丹少女虽也羞涩,却偶有大胆之举。

「哼。」耶律观音道:「嫌慢?谁让你一点都不主动。」

「我太单纯了。」

「嘁。」

耶律观音嗔了一声,过了一会,转过头来,抚著他的脸。

「告诉你,我不是想取悦你,让我的处境变好,虽然一开始我那么想过,但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太软弱了,我不会那样的,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不因什么,我就觉著,这样俊俏的男儿,凭什么契丹女儿沾不得?」

「你想怎么沾?」

「咬你。」

耶律观音像小狗一样咬过来。

萧弈看到了她眼眸里的情动,没有闪避,任她咬著他的下巴。

果然,她没用力。

呼吸交汇,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浅尝辄止,仿佛是在草原上清澈的河边掬起清洌的甘泉,又仿佛细嫩的草叶上的一颗露水。

「啊。」

耶律观音发出一声忘乎所以的轻呼。

她眼中蒙上了淡淡的薄雾。

许久,她双手轻轻推开萧弈,喘息著,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脸色绯红得像是喝醉了。

「你别这样————还说没把我当成玩物————」

「哪敢?我把你当成我这个韦室鞑靼的李国昌。」

「你就是把我玩得————哼,我不知道怎么说。」

「嗯,你汉话不好。」

「哎,肩膀还有点疼。」

「我看看。」

「不给你看。」耶律观音还是有点羞意,转过脸去,问道:「对了,我方才听你说,收拾东西启程,是要回去了吗?」

「怎么?」

「回去了,你有很多女人,就不宠我了,当俘虏就是这种不由人的感觉,唉」

O

「说了,你是李国昌,不是俘虏。」

耶律观音摇头道:「我想了想,觉得比喻不好,你就不怕我们是苻坚与慕容垂?」

「你连这典故也知道。」

「说了,我读过很多书的。」

萧弈道:「放心吧,暂时还没回去,我打算看看民间收秋粮的情况。」

「这样吗?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你又有主意?」

「那怎么了?我这么聪明。」

「上次你出的主意,与李廷诲的主意一样一样。」

「你就说,你是不是拿下了松交城,城归了你,人也归了你。」

「好,什么主意?」

「打草谷呗,你派骑去把河东的熟田掠了,自然能备了粮食过冬。」

萧弈闻言,脸色便沉了下来。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耶律观音很快察觉到异样,转身看来,问道:「怎么了?」

「往后莫再说打草谷之事。」

「那怎么了?我是在替你考虑,掠的是河东的粮,那不是你的敌人吗?」

「刘崇是我的敌人,但河东百姓不是。」萧弈道:「他们也会是我的治下之民,我汉家自古一统,哪怕有一时纷乱,前后数千年都是一家。」

「哪有对待敌人这么心慈手软的,我们部族掠了别的部族,比马背高的男人全都杀光。」

「你别忘了,你原本也是我的敌人。」

「萧弈,你怎么这样!」

耶律观音急得站起身来,气恼道:「我又不知道那些,给你出主意,不答应就算了,为什么要凶我?!」

萧弈道:「小事无妨,但原则问题不能犯。」

「我们契丹风俗本就与你们不同,我怎知道那些。」

「那便等你知道了再说,回屋吧。

「你!」

耶律观音气得一跺脚,转身便要走,走到一半,停步,道:「我今日费心布置,你就这样,哼————」

她这点小把戏,萧弈根本不作理会。

异族女子终究还是刁蛮,不如中原女儿温柔体贴。

待耶律观音气恼地推门而出,萧弈自关上门,褪了衣裳躺下。

他心想著,不能抢掠沁州百姓,那会失了民心大义,但秋粮若入了河东官仓而没有作为,确实太可惜了。

若是能让沁州百姓带著秋粮投奔过来,就两全其美了。

想著想著,被褥间能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迷迷糊糊要睡著之际,忽听到了敲门声。

萧弈起身,推开门。

耶律观音垂头丧气地站在那,眼神中气恼之色也有,气馁之色也有。

「是我说错话了,行吧?」

「哪错了?」

「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这边,就该按你的风俗来想事情,你胸怀广阔,能容得下天下人————那,能不能容下一个说错话的小女子。」

「进来吧,外面冷。」

「哦。」

耶律观音迈步进来,转身,关上了门。

耶律观音道:「我还想著,你要不解气,拿鞭子抽我也行呢。」

「懂事了就好,风俗不懂,也该慢慢磨合。」

「其实,我没有坏心,不是想杀人,就是想向你献计,又恼你不哄我。」

「我知道,长记性了?」



耶律观音乖巧地应了,道:「我本来是很生气,要走的,可想到等你回了三峻砦,有很多人争宠,我得捉紧时间。」

「捉紧时间做什么?」

「争宠啊,还有,你不是要去看看民间秋粮的情况吗?带我一起去可以吗?」

「好。」

「真的?!」

「嗯。」

耶律观音抬眸看来,有些扭捏,小声道:「还冷。」

「过来。」

萧弈顺势揽她入怀,他身上还带著被窝里的热气,她却是被夜风吹得身体发凉,有些战栗。

过了一会,凉下去的体温重新温热起来。

是夜,萧弈做了一个梦。

梦回了在雀鼠谷追击耶律观音那一战,谷中洪水泛滥,他跨著神驹挺枪杀入。

「萧弈!」

耶律观音明知战败不敌,却依旧顽强抵挡。

她看著瘦,确有几分蛮劲,左支右。

两人来回冲杀,鏖战数百回合,她丢盔卸甲,头发散落,碎发被脸上的汗水粘湿,气喘吁吁。

「萧弈————你明知道我肩膀受了伤的————」

激战到了最后,耶律观音想逃,但已逃不了了,萧弈将她死死按下,一番厮杀,鲜血直流。

因这一战,萧弈改变了心中对耶律观音的看法。

她虽暂时还有异族习气,可她确实仰慕汉家风俗,甚至醉心其中,想必是能够磨合好的,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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