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周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凛凛,压在每个人心头。
陈晋尧直接搬进了会议室住,四面墙壁被照片、字条和时间线贴得密不透风,仿佛一座巨大的拼图牢笼。
罗文彪家那片狼藉的现场照,强仔横尸的小公园,两案之间的路线图,以及受害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
还有给三月三的粉丝信,他们一封一封比对,熬的眼睛都花了,数目实在是太多,根本看不过来。
很多信正常,但少部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狂热与执念,让人不寒而栗。
李耀辉也已经三天没沾家了。
叶珍珠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正蹲在庙街一家当铺门口,手里捏着罗文彪的照片,逼问老板是否认得此人。
当铺老板起初摇头说不认识,但在瞥见照片的一瞬,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向右飘忽了一下。
李耀辉死死咬住那个眼神,足足磨了二十分钟,终于撬开了对方的嘴:罗文彪去年曾在这当过一只金镯子,成色虽好,但来路不正。
当铺老板压了价,罗文彪不爽,当场摔了柜台上的一个瓷瓶,最后赔了五十块了事。
“就这点事?”李耀辉问。
“就这点事。”当铺老板说,“但他后来还来过一回,不是来当东西,是来找人。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女的,三十来岁,圆脸,左手有个疤。我说没有,他就走了。”
李耀辉迅速记下这条线索,又蹲回当铺门口的阴影里,给叶珍珠回了电话。
“你今晚回不回来?”
叶珍珠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一场。
“不知道。忙完了就回。”李耀辉道。
“忙完了就回?”
叶珍珠的声音陡然尖利了几分:“你两天没回家了!阿杰哭着找爸爸不肯睡,你妈腰疼得直不起来还得给你大嫂带孩子。我挺着个大肚子,走路都费劲,你让我怎么办?”
“我知道。”
李耀辉揉了揉眉心,眼球干涩得像进了砂纸,“案子真的很急。陈sir那边假如破不了案———”
“陈sir陈sir陈sir,你天天就知道陈sir!”叶珍珠终于带了哭腔,“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老婆挺着大肚子没人管,你儿子哭着找爸爸,你连回来一趟都不行?”
李耀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声。
“珍珠,我……”
“行了,别说了。你忙你的。”
电话挂断。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李耀辉握着听筒僵立了好几秒,才慢慢放回去。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老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看见他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了?家里有事?”
李耀辉摇摇头,用力搓了一把脸:“没事。陈sir那边有消息了?”
老吴把咖啡递给他,没再追问。他将文件夹摊开在桌上,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张懿,三十一岁,玛丽医院的急诊科医生。英国留学回来的,念的是伦敦大学医学院,在那边待了六年。三年前回香江,进了玛丽医院。”
“怎么可能是医生?我还以为是哪个帮派的金牌打手。”阿翔一脸不可思议。
李国强凑过来,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亢奋:“医生?难怪。第二具尸体那个切口位置、深度,我就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没学过解剖的人,切不出那种手法。”
老吴继续翻动纸张。
“张懿这个人,在医院里风评极好。同事说他话不多,但做事认真,对病人负责。主任医师对他的评价是‘冷静、专业、靠得住’。没人觉得他有问题。”
“干净!”
李国强哼了一声,“那罗文彪和强仔的事呢?”
老吴推了推眼镜:“查到了。罗文彪去年年底被人砍伤,送到玛丽医院急诊。当时值班的正是张懿。”
“据同事回忆,罗文彪在急诊室闹得很凶,骂护士,踢医生,还砸了一台心电监护仪。后来是保安进来按住他,才勉强缝了针。”
“强仔那边呢?”陈晋尧靠在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
老吴翻了翻笔记本:“阿芳跳海之后,被人捞上来送到玛丽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没救回来。当时参与抢救的医生里,也有张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他跟强仔没有直接接触?”陈晋尧问。
老吴摇头:“没有。强仔从头到尾没去过医院。阿芳的抢救记录上,家属签字那一栏是空白的。医院联系过强仔,他接了电话,说‘关我什么事’,然后就挂了。”
“燕大洪呢?”
老吴眉头皱了起来:“燕大洪跟张懿的交集,暂时没查到。燕大洪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只去私立医院,与玛丽医院没有任何接触。这张懿跟燕家——”
他翻了又翻,摇头:“查不到任何直接关系。但……也难说,燕家的名声在那摆着,这些年干的坏事,可能燕大洪自己都记不清了。”
陈晋尧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单调的声响。
“准备抓人。”
陈晋尧带着人赶到半山那栋公寓楼下时,天已大亮。
阳光斜斜地照在楼面上,将那些白色的瓷砖映得刺眼。楼下有个花圃,种着几棵茶花,打了花苞,还没开。
一个老伯在花圃旁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看见警车开过来,停了手,站在那儿凑个热闹。
李耀辉下车时,腿有些发软。他已经三天没合眼,满眼红血丝,但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几楼?”
“八楼。B座。”
陈晋尧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着防弹背心,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腰间的枪套扣得紧紧的,走路带风,却无声无息。
电梯到了八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酒店式的装饰画,毫无生气。
B座的门是深棕色的,关得严严实实。
陈晋尧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死寂一片。他看了李国强一眼,李国强点点头,举起拳头敲门。
“张医生?我们是九龙警署的。开门。”
没有回应。
李国强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张医生,开门。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陈晋尧把手按在枪套上,退后一步,示意李国强让开。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的一声,门开了。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里摆着一套浅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医学杂志,翻到中间某一页,书页平整。
厨房里没有碗筷,灶台光亮如新,连一点油烟的痕迹都没有。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陈晋尧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厨房、卧室,最后定格在阳台上。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白色的窗帘吹得鼓荡起来,像一面招魂的幡。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空无一人。
“跑了?!”
李国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们连饭都没吃就往这边赶,全程一分钟都没多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