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叶宝珠伸手与杨永发轻轻一握,姿态从容:“杨先生,久等了。”
杨永发侧身引路,步子迈得稳当,话也说得漂亮:“齐太太放心,您要看的这几处,我全都提前踩过点了。位置、状况、租户底细,摸得门儿清。咱们慢慢看,您尽管问。”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恪守本分,只在叶宝珠和谭馨怡之间礼貌扫过,绝不乱瞟,偶尔看一眼路况,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叶宝珠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位地产人的职业素养,可以打个高分。
一行三人沿着骑楼漫步。杨永发走在外侧挡风遮人,嘴里的介绍就没停过。
“齐太太,这一片我回去仔细捋了一遍。现在的行情,好铺子那是卖一间少一间。但巧了,建东路扩建工程快收尾了,最近正好刚放出来好几间‘笋盘’。”
说着,他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双手递上。
“这是那几间铺子的详细资料,新旧都有,位置、面积、租售比,一目了然。”
叶宝珠接过,边走边翻。谭馨怡也凑过来一同查看。
资料做得极细致,每一页都贴着照片,手写的地址旁密密麻麻列着数据,连租户经营什么、租约剩余期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叶宝珠指尖划过纸页,随口问道:“这些是可以分期付款的?”
“对,”杨永发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行业内的熟稔,“现在时兴叫‘楼花’,卖的就是个期房概念。新商圈,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按月供。利息不高,对想置业又一时拿不出全款的人来说,是个好路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新商圈嘛,风险与机遇并存。旺起来就是暴利,旺不起来,可能就砸手里了。”
这种大实话,他通常不会对普通客人讲,但眼前这位可是齐家的太太,得罪不起,必须把利害关系摆平。
叶宝珠上辈子最烦的就是期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不想在潜力商圈上花太多心思,她只扫了一眼,便翻过了那几页,视线落在后面几处现铺上。
一共罗列七间,越往后越扎实。
叶宝珠指尖点了点前面五间:“先去看看这几个。”
杨永发接回资料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位齐太太眼光毒得很。
“齐太太好眼光。这些都是老铺子,位置绝佳,底子结实。虽说旧了点,但旧有旧的好处,老商圈人流量是现成的,买了就能收租,不用养。”
“先去庙街那间吧,顺路。”叶宝珠合上文件夹,一锤定音。
杨永发应了一声,立刻带路。
庙街的特色就是窄、弯、深,人多。两边的楼房高矮不一,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招牌像树冠一样伸出来,把天都遮了一半。
刚走进街口,热气便裹挟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卤水的浓香、油炸的焦香、水果的甜香,还有街巷深处特有的烟火气,瞬间将人包围。
“庙街这地方,白天看着不起眼,晚上才是它的主场。”杨永发一边走一边介绍,“夜市一开,从这头摆到那头,吃的穿的用的,游客街坊全往这儿挤,那才叫人山人海。”
他指着前方一个转角:“齐太太,就是那间。”
叶宝珠顺着看去。
转角处伫立着一栋两层小楼,外墙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楼下铺面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楼上窗户开着,几件衣服随风飘动,透着生活气息。
位置确实绝佳。
两条街的交汇点,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视线都避不开。铺面前还有块不大的空地,摆个摊位绰绰有余。
杨永发上前敲了敲门:“周老板?和记地产的,带人来看铺子!”
里面应了一声,卷帘门哗啦啦升起。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穿着背心,嘴里叼着烟。看见杨永发身后的叶宝珠时,他愣了一下,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杨先生,这……这就是您说的买家?”
杨永发笑着点头:“对,齐太太。周老板,方便进去看看吗?”
周老板忙不迭地把烟掐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侧身让开:“方便方便,快请进。”
叶宝珠迈步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视。
铺面方正,采光意外地好。四壁雪白,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些盖着塑料布的杂货,是前店主留下的存货。
“齐太太,这墙和地都是我前年刚翻新的。”
周老板搓着手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楼上有两间房,能住人能当仓库,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叶宝珠点点头,顺着楼梯上去转了一圈。
楼上确实有两间房,虽不大但胜在实用。
窗户正对街道,能俯瞰下面的车水马龙,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
下来后,叶宝珠问到了关键:“周老板,这铺子位置这么好,怎么舍得卖?”
周老板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不是我舍得,是我儿子要卖。他在国外的书读完了不肯回来,非要留在那边。那边房价贵,他想买房定居,就差这笔钱。我跟孩子他妈商量了一下,把铺子卖了,凑钱给他买房。”
说着说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这铺子我做了二十年。从摆地摊开始,一点一点攒钱,租下来,买下来。街坊邻居都熟了,哪家爱吃什么我都清楚。舍不得啊,真舍不得。可儿子在那头,当老子的总得帮一把。”
叶宝珠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为了子女割舍家业的故事,她听得太多了,也不赞同。
杨永发适时地轻声提醒:“齐太太,咱们再去看看另外两间?”
叶宝珠回过神,跟周老板道了别,转身离开。
从庙街出来,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上海街和砵兰街。
上海街看了两间,其中第二间面积最大,足足有一百五十几尺,宽敞得很。
现在租给了一位裁缝,店里摆着几台缝纫机,墙上挂满了做好的衣服,布料堆得满满当当。那位四十来岁的女裁缝手底下活儿不停,嘴上还能热情招呼,一看就是生意红火的主儿。
砵兰街的两间则是空置状态,显得有些冷清。
但这两间位置极佳,一间在街尾,一间在街头,往来人流尽收眼底。
铺面收拾得干净,只是墙皮有些剥落,重新粉刷一下就能焕然一新。
杨永发把最后一间的情况细细道来:“这间上一家是做烧腊的,老爷子做了十几年,手艺好,街坊都认他的味道。后来年纪大了,儿女不愿意接,就关了。铺子空了大半年,但底子是好的,水电全通,后面还带个小厨房,做餐饮最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大的诱饵:“这间价格最低,就是因为空置。但您要是买下来,收拾收拾马上就能用。不用等租约到期,也不用跟新租户扯皮,省心。”
叶宝珠站在门口,目光投向街道两头。
这个点不是最热闹的时候,但人气依然很旺。
拎菜篮的主妇、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慢悠悠遛弯的老人……这是一条活着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