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高高的穹顶之下,一排排及顶的书架如沉默的巨人,将这片空间圈禁成一座知识与权力的牢笼。
刘公公躬着身子,将二人引至书案前,便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书案后,端坐着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中年男人。
大汉天子萧衍。
他年近五十,两鬓微霜,但腰杆挺得笔直,面容不怒自威。
他正低头批阅着一份奏折,手中朱笔起落,沙沙作响。
他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进来的二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慕天歌与萧悦按规矩,躬身下拜,异口同声道:
“儿臣,参见父皇。”
“嗯。”
萧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手中的朱笔依旧在奏折上移动,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晾着他们。
每一息的流逝,都伴随着沉寂带来的压迫感。
慕天歌心底冷笑。
呵!帝王心术,先声夺人。
用沉默来施压,确实是最省力也最有用的法子。
但对他这个熟读历史的穿越者来说,可就不管用了。
萧悦本就在马车上被慕天歌彻底击溃了心防,此刻面对父皇这般刻意的冷落,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安地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慕天歌。
这个混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身姿笔挺,神色平静,呼吸匀称。
那份从容淡定,好像这里不是决定人生死的皇宫大内,而是他家的后花园。
这家伙……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缺根弦?
萧悦心中暗自腹诽,却又不由自主地朝他身边靠了半分,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或许是半个时辰。
萧衍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折,将笔搁在龙纹笔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温和慈爱的目光落在了爱女萧悦的身上。
“悦儿,过来让父皇看看。”
他的声音温醇,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萧悦如闻天籁,紧绷的身体一松,连忙碎步上前,带着委屈的鼻音道:“父皇!”
她刚迈出两步,萧衍眼神微微一动,悦儿这走路姿势为何如此不自然?
“瘦了。”萧衍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着,满眼心疼。
“在侯府住得还习惯吗?天歌待你如何?若是让你受了半点委屈,只管跟父皇说,父皇给你做主。”
萧悦心中百感交集,昨夜今晨所受的屈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可慕天歌在马车上的话,又适时在耳边响起。
萧悦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努力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
“父皇放心,侯府的人待女儿都很好,天歌他也待女儿极好。女儿,女儿很欢喜。”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假得可笑。
萧衍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话中的勉强之意。
难道慕天歌真狗胆包天?敢欺负他的宝贝女儿?
他故作疑惑地笑道:“悦儿怎么了这是?父皇怎么瞧你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萧悦的脑子里翁的一声。
完了!
父皇的眼睛也太利了!
他这是看出来了!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说是被罚跪了?
那是在当众打皇家的脸!父皇会如何看她?又会如何处置胆大包天的慕天歌?
说是不小心摔了?如此蹩脚的理由,这种鬼话如何能骗得过父皇?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道平稳的男声适时响起。
慕天歌上前,站到了萧悦身侧,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与不好意思。
“回父皇。”
他先是轻咳一声,像是有些难以启齿,随即又坦然道:“都是儿臣的不是。”
“昨夜儿臣与公主新婚燕尔,一时孟浪,不知轻重节制,这才累着公主了。”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萧悦猛地抬起头,美眸睁圆,震惊地看着他。
这个混蛋!流氓!
他怎么敢……怎么敢当着父皇的面,说出如此露骨无耻的话来?
这可不是解围,这简直就是当着她父亲的面,再一次将她的尊严狠狠羞辱了一遍!
萧衍闻言也是一愣。
他定定地看着慕天歌脸上那真诚又羞赫的表情,足足三息之后,嘴角抽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开来,冲散了先前所有的凝重与压抑。
萧衍伸手指着慕天歌,摇头道,“你这小子!倒是个实诚人!”
“年轻人,血气方刚,情浓意切,朕懂。”
“但也要知节制,悦儿身子娇贵,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萧衍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调侃,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
他挥了挥手,对萧悦温声道:“行了,夜深了,悦儿你先去后面陪陪你母妃吧,她也念叨你好些天了。朕与驸马单独说几句话。”
“是,父皇。”
萧悦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转身离开的刹那,她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慕天歌一眼。
那眼神里,怨气十足。
这个男人,是夺走她一切的恶魔。
还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找母妃做主。
在她怀里痛哭一场,告诉她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虽然不能把这个混蛋怎么样,但借母妃之手出口恶气还是可以的。
萧悦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刘公公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厚重的殿门。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君臣二人。
萧衍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鹰隼般重新落在了慕天歌的身上。
“朕把你最心爱的女儿,朕的掌上明珠嫁给你。”
萧衍的声音平缓却令人心悸。
“慕天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来了,这才是今夜这场召见的真正目的。
慕天歌非常清楚。
这个问题,不能答错。
答错了,可能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