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深海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舞池中央,一首节奏极具张力与侵略性的探戈也正进入最激烈的尾声,周围这些端着香槟的商界名流们早已不自觉地放低了交谈的音量,目光有意无意地汇聚在全场最受瞩目的那对男女身上。

维多利亚一袭剪裁大胆的金色礼服,在急速的交错与旋转中宛如一朵盛放的玫瑰,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因为繁复的舞步和极度紧绷的神经而变得有些紊乱。

而作为这场舞蹈绝对主导者的“陈子昂”,右臂虽然依旧维持着伤者应有的内敛姿态,但仅凭一只修长有力的左手,便犹如掌控生死的执棋者般,将怀里这个危险的尤物死死地锁在了自己定下的节奏牢笼里。

“我很欣赏你的胆识。”陆铮握着她腰间的手轻轻收拢了一下,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政客的狡黠,“如果你们真的想在深海油气田的项目里分一杯羹,我希望你能拿出一点真正的诚意和筹码。我这个人,更喜欢和坦诚的人合作。”

在这句充满双关意味的警告落下之际,探戈舞曲那激昂的最后一个音符,伴随着大提琴的一声低沉长鸣,戛然而止。

一曲终了。

陆铮十分绅士地松开了手,微微退后半步,与维多利亚拉开了一个绝对符合社交礼仪的完美距离。他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真的只是一场随性的商业闲聊。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陈家大少爷不仅不是草包,反而是一个精通心理战、观察力敏锐到令人发指的怪物,她原以为自己是来试探猎物的底细,却没想到,自己才是一直在钢丝上跳舞的那个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找回场子。

一阵清淡却带着独特清馨气息的白桃香,毫无征兆地切入了两人之间。

陈子晴踩着那双酒红色的细高跟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财阀千金气场,直接走进了舞池的中央。

清丽端庄的脸庞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宣誓主权般的凌厉,陈子晴只觉得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与无名火。

陈子晴没有任何犹豫,十分自然地伸出白皙的手臂,穿过陆铮的臂弯,将他半个身子拉向了自己。

“不好意思,维多利亚小姐,打断一下你们的雅兴。”

陈子晴转过头,看着脸色微僵的维多利亚,红唇微启,“我哥哥的伤还没完全康复,医生叮嘱过不能过度劳神。这支舞跳得也够久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她的语气温婉却字字珠玑,带着一种护食般不容反驳的坚决,完全没有给维多利亚留下任何继续纠缠的余地。

“失陪了。”

陆铮虽然顺着陈子晴的力道转过了半个身子,脚步却停顿了一秒,微微偏过头。

“维多利亚小姐,既然你背后的人对香港的合作这么感兴趣。”

“明天上午九点,樟宜机场,我的飞机,刚好还空着一个座位,随时恭候。”

陆铮没等她回应,握住陈子晴微微僵硬的手腕,带着身边这位满心疑惑又有些小傲娇的千金大小姐,步伐沉稳地走出了舞池。

只留下维多利亚孤零零地站在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下。

周围的音乐依然悠扬,但这位身经百战的西方顶级情报人员,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深不见底的史前巨兽死死咬住了咽喉。

去,还是不去?

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冷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刚才那位维多利亚小姐,身上的香水味可真够浓的。你们聊得似乎很投机?”

陆铮看着她那副明明在意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温和,没去拆穿女孩那点可爱的小心思,只是走到她身旁,声音醇厚而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这个女人不简单,你可以去查查她是不是刚刚才加入华尔街投行的。”陆铮顺手从旁边的餐台上端起一杯温热的柠檬水,递到陈子晴的面前,“不说她了,你刚才面对那些老狐狸的时候应对得很漂亮,紧张了一个晚上,喝点水润润嗓子,我们回吧。明天一早,还要飞香港。”

听到这恰到好处的关心,陈子晴心底的那团无名火瞬间就像是被一缕春风吹散得无影无踪。她接过柠檬水,低头喝了一小口,原本紧绷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实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在这个风波不断的夜晚,只要有这个男人站在她身边,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觉得无比踏实。

深沉的夜色将星洲这座繁华的狮城笼罩,远离了滨海湾的喧嚣与衣香鬓影,陈氏庄园坐落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宛如一座蛰伏在暗夜中的庞大堡垒。

黑色的防弹车队平稳地驶入庄园,车轮碾压过铺着整齐鹅卵石的私人车道,发出低沉且充满规律的沙沙声。

宽敞的迈巴赫后座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大提琴曲。

陈子晴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缓缓呼出一口长气,那双一直紧绷着的纤细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没有顾忌千金大小姐的仪态,自然地踢掉了脚上这双折磨了她一整晚的高跟鞋,将一双匀称双腿微微蜷缩起来。

她微微侧过头,借着车窗外偶尔掠过的昏黄路灯,看着坐在身旁的陆铮。

“今晚……表现得简直比我哥还要像个暴君。”

“对付豺狼,你退一步,他们就会咬断你的喉咙。只有比他们更凶、更狂,他们才会乖乖趴下听你讲规矩。”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和笑意,“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还要飞香港。”

车队稳稳地停在庄园的主建筑前。

保镖拉开车门,陆铮率先下车,随后绅士地伸出手,护着陈子晴走下车厢,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压低声音说道:“大小姐,晚上好。大少爷,老爷在二楼书房,请您回来后直接过去一趟。”

陆铮微微颔首,对陈子晴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踩着铺满厚重波斯地毯的旋转楼梯,向二楼走去。

推开厚重的紫檀木大门,书房内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

陈老爷子穿着一身宽松的暗红色唐装,正坐在红木书桌后,书桌上,不是那些繁杂的股市报表和公司财报,而是平铺着一张巨大、详细的亚太地区高清海图。

听到脚步声,陈老爷子抬起头,一双饱经沧桑却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陆先生,宴会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陈老爷子亲自提着紫砂壶,在对面的客座上倒了一杯热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今晚这一手敲山震虎,不仅彻底稳住了星洲的盘子,更是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狠狠敲了一记警钟。陈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陆铮从容坐下,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茶汤橙黄明亮,入口生津,余味悠长。

“老爷子客气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既然接了这盘棋,都是分内之事。”陆铮放下茶杯,深邃的目光看着桌子上的地图,“不过,今天晚宴上,那些西方资本代表的反应很耐人寻味,他们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急躁,可不像是一般的商业竞争该有的样子。”

听到陆铮的话,陈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沉,枯瘦却有力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海图上的一片蓝色海域。

那是位于南海与东南亚多国交界处的一片广袤水域。

“陆先生,你这双眼睛,不仅能看穿人心,更能看透局势。”

“外界都以为,我们陈家这次去香港,只是为了争夺几个深海油井的开采权。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将那片敏感的海域圈在其中。

“这片海域,国际上称之为‘深蓝走廊’。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单一国家的绝对专属经济区,而是处于中国与东南亚各国的地缘交汇线上。一直以来,因为主权争议和技术壁垒,这里被称为‘禁忌之海’。”

陈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但是,经过国家勘探长达五年的秘密物理探测,结果已经彻底明朗。这片海底,不仅蕴藏着足以供给整个亚洲使用百年的超大型深水油气田,在更深的海沟底部,还发现了目前全球已知储量最大的可燃冰共生矿脉!”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陆铮,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现代人类文明的博弈中,能源,就是一切权力的绝对基石,谁掌握了这片深海,谁就掌握了未来半个世纪亚洲乃至全球的工业命脉。

......

就在星洲的夜逐渐走向尾声,名利场下的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

九龙桥苦着一张脸,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面对惹不起的真龙,他必须吐露实情来换取平安。

“那帮人确实很邪门,出手阔绰得吓人,但要求也高得离谱。”

九龙桥压低了声音,“Madam,这单生意,对方是通过暗网的加密洋葱路由直接下到我私人服务器上的,全是不记名的虚拟货币交易,从头到尾我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

“我只负责在凌晨安排一艘没有舷号的快艇,去深圳湾的红树林把人接进来。然后,给他们准备一辆查不到任何发动机号和底盘号的车,至于他们开着车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那帮人的手段,看着就不好惹。”

“虽然我没亲自去接货,但我手下那个开大飞的马仔,回来交差的时候,跟我多提了几句嘴。”

林疏影平静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微微前倾身体:“说下去。”

“我那马仔在道上混了十几年,见过血,什么好勇斗狠的悍匪没见过?”九龙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遏制的微颤,“但他告诉我,那天半夜运过来的是两个人。带头的是个穿着灰风衣的男人,那人坐在船舱里,活脱脱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死人。哪怕海上风浪再大,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上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的死寂。”

站在林疏影身后的墨影,听到这个描述,那双冷厉的眼眸微微一沉,这是真正将杀戮刻进基因里的顶级死士才会拥有的味道。

“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孩。”

九龙桥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回忆着手下的描述,试图还原当时的诡异画面,“虽然大半夜的,那女孩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就凭那窈窕的身段和偶尔在月光下露出的半截眉眼,精致得简直不像个真人,他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完美洋娃娃。”

“只不过,那女孩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连动都不动一下,眼神空洞洞的,就像是彻底失了魂一样,完完全全是被那个灰衣男人牵着线在走,哪怕船颠得再厉害,她都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反应。”

灰衣人,失了魂的完美洋娃娃。

陆夏!方向对了!

“后来呢?”林疏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视着九龙桥那张满是油汗的胖脸,“人上岸之后,接应的车开去了哪里?”

九龙桥听到这个问题,浑身的肥肉明显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林疏影身后、犹如一尊黑色煞神般的墨影,又求救似地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梁Sir,咽了口唾沫,苦着脸连连摆手。

“Madam,天地良心,这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提供车,车上没有定位。”

“那辆车的型号、颜色,以及最后交车的位置。”林疏影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九龙桥擦了擦汗,毫不犹豫地交代了底细:“一辆深灰色的老款丰田海狮面包车,交车地点在元朗的一个废弃修车厂门口,钥匙放在左前轮的挡泥板上面,时间是昨天凌晨四点半。”

“很好。”

林疏影站起身,没有再看九龙桥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记住,今晚我们没来过这里。”
sitemap